材料一:
严光字子陵,一名遵,会稽余姚人也。少有高名,与光武同游学。及光武即位,乃变名姓,隐身不见。帝思其贤,乃令以物色访之。后齐国上言:“有一男子,披羊裘钓泽中。”帝疑其光,乃备安车
玄纁①,遣使聘之。三反而后至。舍于北军,给床褥,太官朝夕进膳。
车驾幸其馆。光卧不起,帝即其卧所,抚光腹曰:“咄咄子陵,不可相助为理邪?”光又眠不应。良久,乃张目熟视,曰:“昔唐尧著德,巢父②洗耳。士故有志,何至相迫乎!”帝曰:“子陵,我竟不能下汝邪?”于是升舆叹息而去。
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。建武十七年,复特征,不至。年八十,终于家。帝伤惜之,诏下郡县赐钱百万、谷千斛。
(节选自范晔《后汉书·逸民列传》)
材料二:
君子之处世,必乎仕则忘其身,必乎不仕则忘其民。忘身不智也,忘民不仁也,皆非君子之事也。譬之水之在川,通则流,障则止,随其所遇,而水不与力焉。故隐不求名,仕不规利,各当其宜而已。严子陵之不仕光武,或以不事王侯为子陵之高。子陵岂为名高而隐者哉?使有意于隐,而偃蹇不屈,以邀人主之尊礼,则樊英之流钓禄位之术耳,吾知子陵不为是也。贤者非事君之为难,而行道之足贵,故量其主而后入,察其几而后动,不使吾君有得贤不任之讥,吾身有窃位负国之愧。
子陵与光武,布衣研席之旧,知其志趣德量之浅深审矣。苟光武推诚善任,子陵宁不少贬,相辅以济斯民乎?以其事观之,不任三公而政归台阁,大臣以切直死者有之,群臣以非谶③而见罢黜者有之。子陵刚介人也,不默默以固位,必谔谔与之争,光武岂能堪之?与其用而使人主有疏薄故旧之嫌,则孰若不仕以全君臣之义哉!此子陵所以为君子,而后世莫能窥其本心者也。《易》曰:“君子见几而作。”子陵近之。
(节选自方孝孺《逊志斋集·杂著》)
【注】①玄纁(xūn):黑色和浅红色布帛。帝王用作延聘贤士的礼品。②巢父:传说中唐尧时期的隐士。③谶(chèn):迷信的人认为将来能应验的预言、征兆。光武帝相信谶纬之说。
除为谏议A大夫B不屈C乃耕D于富春山E后人F名G其钓处H为严陵濑焉。
① 舍于北军,给床褥,太官朝夕进膳。
② 苟光武推诚善任,子陵宁不少贬,相辅以济斯民乎?